今年国庆,少有的回了故乡去。往年都是以游玩为主,节前看了新闻,发现近些年来假期出游的人越来越多,起初是票不好买,到如今连出门坐车都堵了。不知是不是经常修路的缘故。

镇子上的故乡,空气比城里干净些,也清爽些。抬头来能看到很高很远的天空,是秋了。路上来往的人们仿佛还是小时候那么多,面孔也都是似曾熟悉的样子。

故乡是一个你多年不回来,却一旦回来就沉浸其中,忘掉外物的地方。一踏上土地,熟悉的叫卖声、树叶沙沙声、虫鸣声,熟悉的热豆腐的香味,熟悉的乡音,都让我瞬间感觉,这些年似乎未曾离开过一样。只是父母早已搬到了新房子里,连四周的邻居也不认得几个了。

女儿是第二次来到这里,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小些,就连字都不太会说几个。到如今,日常用语已经很熟练了,见到面善的,都很热情地叫着叔叔阿姨,他们脸上看到的笑容,都仿佛小时候称赞我的一样。

一到家,女儿看到了发着光的,比她高出一倍的鱼箱和里面的小鱼,就惊叫了起来,久居城市,能见到鱼的地方,除了水族馆因为太小还未去过,再就是大型超市和水产市场了。但像鱼箱里那般小,那般可爱的,却极其稀罕。于是一会拍拍鱼箱,一会要抱着往下看,一会又要拿馒头来喂了,父亲当即就说,明天再去河边捉几条带回去玩。

提起捉鱼来,也是小时候故乡极其有趣的事情了。那时祖母家那边,水库泄洪的地方常常分流出一些小溪来,蜿蜒着,唱歌般的跑过田地旁边,又蜿蜒着不知到哪里去了。祖父还在的时候,就连后来腿脚不便,也常常去河边走走。小溪里能看到顺着河流舞动的水草,还有逆流而上的小鱼,若是掀起河边的石头来,便能找到螃蟹了,小得像豆,大得像瓜。能在河边多待一会,还能看到青蛙和蝌蚪,曾经试过在家里咸菜罐子里养过几只,后来长大了,放到院子里,夏天雨前还能听到蛙鸣。

可惜,到如今因为水库整修,改了一级保护水源,泄洪的地方没有了,小溪也便没有了踪迹。父亲后来经常去龙马河边,捉些小鱼来,说是城里卖的都太娇气,又是温度又是氧气,一不留神就呜呼哀哉了,还是乡下的鱼壮实一些,而且也不挑食。

第二天,父亲开车载着我,便来到了河边,未及下车来父亲便惊呼了。下车去看,原来是那条河居然干涸,大片的莲藕和芦苇,水倒是几乎不剩。父亲踏着河上的石坝来看,原来是前阵子连天大雨,河岸冲了一个口子,坝里的河水都流干了。由是情绪很低落,从河这边去到河对面,沿着河走了许久,亦是如此。

就要空手而归了吗?

前些年来的时候,与父亲在河边低着头仔细找着,河里能清晰看到,身材宽壮些的,是鳑鲏鱼,再长些,便是小鲫鱼了。能看到头上两个眼睛银灯一般的,叫噘嘴鲢子,细长些比较难捉的,就是草根了。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,但总体还是上面这些较多。

路上父亲苦笑着说,往年捉了小的都扔掉,总嫌弃,到如今,连能看到一只小虾也视若珍宝了。总是失去了才懂得过去,但谁又能回得去呢?

天逐渐下起雨来了,又冷了几分。

倒是想到了一个地方,名叫植物园的园子里,有一条河流,也是有些鱼的。但如今天冷了,人也少了,不晓得有没有人打理。父亲提着渔网,我拿着用来装鱼,原先装黄桃罐头的瓶子,冒着雨,向植物园里走去。

原先流水的地方,如今也没有水了,看起来今天无望的样子。我与父亲沿河床而上,没见到水,倒是看到旁边树上一只黑色的松鼠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,又迅速跑到树林深处去了,也算是给百无聊赖的路上增添了一抹情趣。

一座草亭后面,是一座木桥。桥下倒还有些河水,只是芦苇也颇深。我与父亲蹲在桥上仔细找着。

“有鱼了!”我忽然叫着。

“哪里?”父亲眼睛露出了光芒。

我指着桥下的水草之间,几条久违的小鱼游来游去。

父亲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,他像一个敏锐而专业的捕猎能手,一手捉网,一动不动跟踪着猎物,忽然手一挥,接着就叫了起来。

“拿瓶来!”

渔网里几条小鱼蹦跳着,我与父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赶到瓶子里。

“不虚此行,不虚此行啊……”父亲笑着,又蹲到桥上去了。

如此这般,我们捉了十几条大大小小的鱼,后来天渐冷的厉害,就回家去了。

路上也见到一对母女冒着雨,提着网来回找着,原来这等天气里的“英雄”不止我们两个啊。

后来在干涸的河泥里,父亲掀起了很多石头,还捉了一只豆蟹。

我望着父亲在河床里弯着腰,掀起石块的时候,已然没有年轻的时候矫健,倒越来越有了祖父的身影。

或许彼时,祖父于父亲,就如同如今父亲于我一样吧。

雨还在下着,透过车窗,我仿佛看到故乡正慢慢地老去,如路边的树那般渐行渐远。

但我却越发的爱这故乡,因为它越经流年,就越有味道。

而我,随着年龄越长,就越懂得珍惜,越爱着父母。

或许他们终究老去,终究远去,但不曾老去,不曾远去的,一直是在心底不曾说出的爱。

回到家里,我与父亲的衣服鞋子都湿了,一开门,便听到母亲的苛责,大抵又是天冷,又是费时之类的话,抱怨着,也端上了两大盘菠菜水饺来,热气腾腾的,寒意瞬间不知道哪里去了。